想想留美回國後也六年了,這二三十年的路,說實在的,該抱怨的也該抱怨了,該懷疑的也該懷疑了,直到今天,我才瞭解到,以音樂人生竟是一個可愛、純真但最有挑戰的人生之路。
我不是從小就讀音樂班的人,完全是靠著一個傻勁跟熱忱音樂加上父母親的辛苦工作傾力相助才考進高中音樂班的,從普通班到音樂班,說實在的,學校教育,真的難免就是比較,從期末考、大學聯考到出國留學都是比較,但也是一股對音樂的熱忱以及好勝心,確也讓我不斷努力學習成長。
在美國的研究所,我學到了自信和積極,覺得凡事只要有心,沒有達不到的成功。但是回國後,我發現,人生不是這樣的,努力不一定有收獲;你很厲害、別人更厲害;你積極、別人更積極。求取教職就是最競爭的場所,常常投了履歷表就發現,全美前二十名學校畢業的博士很厲害嗎?不,你旁邊那位就是全美第一名音樂院畢業的博士,從學歷到演出經歷,每個人的履歷表都攤開來好好的評筆一番,還有教學示範的比較,這的確讓我一度覺得在學校教書是一個壓力很大的工作。當然國際比賽更不用說了,想到與全世界作曲家競爭,豈不是讓人窒息?至於生活上呢?你知道你投注了很多時間與精力學了音樂,可是你的收入和所擁有的社會福利讓你知道你在社會並不高於別人,甚至有可能低於平均水準。
但是今天我忽然才了解自己一直錯看了音樂這條路的本質。它確實不是一條會令人稱羨的道路,但透過生活的壓力與財務的不穩定,讓我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內心,不斷地自己要創造什麼樣的人生價值。如果今天我的工作每日讓我有穩定的收入、不多不少卻衣食無憂,我可能就會傻傻的過個十年或一輩子,然後猛然回首才發現這不是我要的人生。所以我想,音樂之路絕對是一條讓人更加瞭解自己的道路。
過去我覺得音樂的道路或許真的很競爭,所以要不斷努力學習。但學習音樂二十多年了,我發現,創作的本質並不包含競爭,甚至要跳脫「競爭」的觀念。創作的本質在于「表達自己的獨特、分享自己的喜悅」,因此在創作當中,我慢慢找尋自己在整體當中的位置,在向外看世界時,在「謙虛」與「自信」中找到內心的平衡點。
音樂美好的作品,不是透過競爭而來的,卻是透過分享與合作才能創造的。音樂的環境不是一個比較的環境,而應該是一個分享互助的整體。說到這邊,我實在非常非常感恩當年我辦個人作品發表會時,所有幫助過我的演奏家們,他們每位都是無條件的幫助,讓我感受到到音樂家們的奉獻心與人性最純真善良的一面。或許走在音樂之路上,無法像其他學商或財經之路那樣有錢有權,但是在這條路上可以讓人學到人性最真實可愛的一面。
這五六年來,在教課和帶孩子的生活真的讓我覺得很悶,甚至開始有點不想面對,每天一早都覺得又是一個辛苦的一天的開始。坦白說,這學期,對我來說也不是很順利的一學期,但也因為這樣的不順遂,我開始閱讀並有機會去思考。一個轉念,豁然開朗,原來人生的每一天,都像音樂創作,生命的每一天原來都是在創造與收獲。也許今日我讀了一本書,我便是收獲,我陪了孩子一天,也是一種創造。這兩天 (我也希望未來能持之以恆),我起床後,我開始問自己,今天我要創造什麼作為我為我這天的里程碑?從創作音樂到創造人生,我才知道,音樂是個讓人學到「主動創造自己人生」的職業,而非「被動過生活」的職業。或許這是我這一生被設定要來體驗學習的道路,雖然很有挑戰也需要勇氣,但滿懷激動與感恩,覺得很高興自己從音樂之路出發,創造真正自己的獨特生命。
